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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常希望香港能和内地尽快通关,一方面可促进两地的经济民生发展,同时可加快香港融入国家发展大局的脚步。此外,我们亦可重启海关人员前往内地考察,接受国情培训。”香港海关关长何珮珊对观察者网表示。

10月21日,何珮珊在香港特区行政长官林郑月娥的监誓下宣誓就职,成为香港海关112年来首位女关长。

何珮珊履新之际,香港国安法已实施近一年半,香港社会各领域面貌焕然一新,对海关而言又有哪些变化?香港海关在选拔、培养人才时,如何在国家安全方面把好关?新冠疫情之下,走私团伙改变作案策略,香港海关如何见招拆招,为国家守好南大门?

围绕这些问题,观察者网近日对何珮珊进行了专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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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0月21日,何珮珊宣誓就职 图源:香港特区政府新闻公报

【采访/观察者网 王恺雯、周远方】

香港国安法实施后,枪支、战略物资流入香港案件明显减少

观察者网:香港国安法的实施,对香港社会恢复稳定起到了立竿见影的作用。在海关层面,您觉得香港国安法实施前后最大的变化有哪些?

何珮珊:在海关执法层面,没有香港国安法之前,我们在堵截破坏国家安全的物资装备的时候,往往只能够因应不同的案情,尽量去引用已有的法律,分散处理这些具有危害国家安全性质的案件。

例如涉及枪支弹药的案件,我们就会引用《火器及弹药条例》;如果是战略物资,例如军用头盔、盔甲等,我们就会引用《进出口条例》。如果是镭射笔,“黑暴”期间,暴徒经常用镭射笔照射警察,我们也只能用《消费品安全条例》去处理。

因此,那时我们难以从危害国家安全的高度去打击这些物品,震慑及阻吓力是不够的。而现在有了香港国安法,明确列出相关罪行,让执法部门有法可依。这绝对有助于我们执法部门去维护国家安全,做到有法可依、执法必严、有罪必究,可以全力打击危害国家安全的行为。

与此同时,香港国安法实施之后,香港海关作为特区政府行政机关的一部分,我们在制定政策和执行公务的时候,也必须将维护国家安全列为一项重要的考虑,就相关的风险作出评估,全力防范和制止相关活动。

观察者网:您刚才也提到了一些涉及“黑暴”的用品,香港国安法实施前后,香港海关查获的这类物资数量有何变化?

何珮珊:我们看到的数字显示,在香港国安法未实施前,香港海关查获的枪支弹药、小型武器或是战略物资是多于香港国安法实施之后的。这也证明有了香港国安法之后,不法分子将这些物资运往香港的情况明显是减少了很多,因为香港国安法的阻吓力大,刑罚也很重,所以这类案件比之前少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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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特区海关关长何珮珊 图源:香港海关

观察者网:在维护国家安全和防范恐怖主义方面,香港海关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作为维护国家安全委员会成员,您如何履行这一职责?

何珮珊:海关是边境口岸的第一道防线,是切断破坏国家安全,以及本地恐怖活动经由海外途径获取物资装备的重要关卡。所以香港海关肩负把关重任,守卫着国家南大门,香港海关本身的工作范畴和国家安全息息相关。

我们专责打击和堵截各类型的走私活动,包括我刚才说的枪支弹药、军火武器,以及毒品、濒危动植物、食品、有害废物、未完税的烟草产品、侵权物品以及其他受管制的物品,同时也负责保障和征收应课税品的税款、保护知识产权和消费者权益;监管金钱服务经营者、打击洗黑钱活动以及恐怖分子的融资。此外,香港海关还肩负便利及促进合法贸易活动的职责。

在打击本土恐怖主义方面,通过香港特区政府保安局统筹成立的跨部门反恐专责组,香港海关联合其他纪律部队,共同推进一系列的反恐工作。包括建立反恐情报互通机制和工作平台,并且推进跨部门反恐演习和训练,推动公众反恐意识以及反恐教育。

作为海关关长,也是香港特别行政区维护国家安全委员会(简称港区国安委)的成员,我的工作重点主要有三方面:第一是全力协助港区国安委执行香港特区维护国家安全以及打击恐怖活动的各项工作;第二是在海关的权责范围内,我们要协助规划和制定相关工作和政策,并全面配合整体的工作;第三我们要加强和警队国安处以及其他执法部门在维护国家安全方面的联防工作,其中包括执法和情报两个主要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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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6月,香港海关和警方在联合行动中检获一批疑似非法进口战略物品 图源:香港海关

观察者网:近期香港海关与内地有关部门合作,侦破澳大利亚走私龙虾案件,但一些人将此事染上政治色彩,您对此有何回应?您说过食品安全是国家安全的重要一环,海关如何在这方面把好关?

何珮珊:香港国安法实施之后,我们看到公众对国家安全的认识是有所提升的,但还有不少人,一讲到国家安全,只会想到传统的政治安全、军事安全和国土安全。然而,在国家新时代新形势下,我们必须牢固树立总体国家安全观,纳入经济安全、网络安全、社会安全、生物安全等等方面。从生物安全的角度,保障食物安全非常重要,因此食物安全也是国家安全体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香港海关打击从香港走私的未经检验检疫的食材进入内地,不论是龙虾还是其他冻品食材,首先,从香港法例来说,这本身已经是一个严重罪行,所以香港海关一定会全力打击。

再者,走私这些食材就是想规避内地的检验检疫,这其实对内地民众的食品安全构成了极大的风险。我们之前也看到,有一些冷冻食品包装上发现了新冠病毒,那么这些走私食材会不会也带有一些病毒,从而给内地带来传播风险呢?这些都是我们相当关注的。

所以,特区不但要为进口香港的食物把关,也要打击由香港走私食材到内地的行为,这是香港海关守住国家南大门的责任。

食品把关工作是一方面,我们看到新冠疫情改变了走私趋势,以往一些走私食材可能由水货客以“蚂蚁搬家”的方式,将食材运往内地,现在因为收紧了人员检疫要求,我们在陆路跨境货运这方面查货的案件减少了。但由于走私活动的利润相当大,走私集团会千方百计找其他方法把货物走私进内地。

目前的一个趋势是,他们改用海上走私、水路走私,使用大马力快艇、渔船或是内河货船,走私物品至内地。所以我们和内地海关将打击海上走私作为一个共同目标,在这方面我们和内地海关是合作无间的。

今年我们和内地海关举行了几个专项行动,专门打击冻品,例如龙虾。在这些行动中,我们都检获了大量走私食材,瓦解了其中一些主要走私团伙。我们相信,未来海上走私趋势仍会持续一段时间,因此我们和内地海关在这方面的行动仍会继续加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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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7月至9月,香港海关与内地执法部门联合打击澳大利亚走私龙虾 图源:香港海关

以情报为主导,打击“软对抗”文宣流入香港

观察者网:我们注意到几个数据,首先是今年以来,香港海关已侦破81宗海路走私案,涉案价值近21亿港元,较去年同期上升两倍。还有就是关于毒品,今年6月,海关侦破20年来最大宗空运可卡因案;9月,破获近十年来最大海路贩毒案。为什么这些数字会大幅上升?

何珮珊:受新冠疫情影响,跨境客运人流锐减,但海关侦破的各类案件仍然录得显着升幅,尤其是毒品和走私烟,此类案件增幅就更加明显。

原因在于,疫情打乱了犯罪集团的运作,迫使他们放弃了以往使用客运渠道的犯案手法,试图一次翻本,我们称之为“大茶饭”(做大买卖)。所以因应疫情我们要另作部署、审时度势,评估预测他们的犯案手法,从而做到“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正如我刚才所说,一些通过大马力快艇进行的走私案件,已经活跃了一段时间,也受到了执法部门的大力打击。我们近期通过情报分析,预计走私集团可能暂时会放弃这种手段,于是改变侦查手法,监视渔船和内河船的动态,结果就被我们侦破了有记录以来最大宗的海上走私案件,涉案金额十二亿港元。

有关毒品走私案件,各地在疫情之下采取封关措施限制人流,因此贩毒集团改变了过去以空运旅客偷运毒品的策略,转而使用空运快递邮件的方式作案,我们在香港国际机场成功堵截到大批藏有几百克乃至几公斤毒品的快递。

根据我们的最新评估,疫情期间,贩毒集团在毒品生产国生产了大量毒品,并于今年初再次改变贩毒手法,改用空运或海运货物的方式,将大量毒品运离其生产国,以降低被当地政府查获的风险。另一方面,由于陆路边境封闭,我们预计这些毒品会通过空运或海运方式途经进入香港,因此就调派人手在机场和港口海域加强执法力度,成功堵截很多宗大型毒品案件。

我们估计,贩毒集团利用空运货物将毒品直接送达买家手中,没有买家的毒品则采取“走马灯”的方式,先经由海路将大批毒品运离生产国,由于海运货物一般要经过几个月时间才能送到目的地,所以毒贩就能争取时间找买家,然后再改变货物最终目的地至买家手中。

我们还注意到,疫情导致全球海运运费高涨,运费一度飙升10倍,海运货柜更是一柜难求,贩毒集团唯有增加每次的出货量去降低成本。这就是我们今年查获重大毒品案件数量增加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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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0月14日,海港海关侦破约12亿港元走私货物案,为有纪录以来最大宗案件 图源:香港海关

观察者网:新冠疫情对香港和内地的货物流动影响有多大?

何珮珊:就两地总体货物流动数据来看,疫情前后大致是持平的。陆路口岸方面,2019年新冠疫情之前,出入口内地的货运量平均每天大约有13万票,今年1至10月,平均每天约有15万票,升幅大约有18%,升幅主要来自跨境电商货运量的增加。海运方面(包括河运),疫情之前平均每天大约有17400个标准货柜,但今年1至6月,平均每天约有14400个标准货柜,跌幅在17%左右。空运方面,疫情之前与內地及国际往来货量平均每天大约有12900吨,今年1至10月,平均每天大约13300吨,升幅在3%左右。

观察者网:您之前提到,香港海关要打击危害国家安全的文宣、书籍等“软对抗”的渗透。请问如何判断有关物品是否属于“软对抗”?香港海关目前是否已经开始行动,抑或有执行相关措施的时间表?

何珮珊:香港国安法实施之后,效果是立竿见影的,但是我们也看到仍有人“贼心不死”,他们企图用一些生活化的文宣手段,例如书籍、杂志、日用品作为工具,去渗透一些危害国家安全的信息,企图潜移默化地向公众灌输有毒害的思想。我们发现,这些“软对抗”文宣会鼓吹或者煽动暴力、分裂主义的信息,鼓吹用暴力手段达到一些政治目的,试图阻挠特区政府的正常运作及香港社会的安定。

我必须要指出,这些“软对抗”文宣物品,与海关平常查获的一般违禁品,例如毒品、枪支弹药等非常不同,因为“软对抗”物品可以是任何物品,非常生活化,就如同拥有“保护色”一样容易隐藏,因此也容易被忽视,但其危害是相当深远的。我们也看到2019年“黑暴”期间,乱港分子的文宣有多猖獗。我们不能在这方面掉以轻心。

正因为这些“软对抗”物品没有特定的形态,因此我们在打击这方面物品的时候,都是以情报为主导。我们一直和香港警方国安部门保持紧密沟通,会按照实际情况,包括事实证据、不法分子的行为意图,以及我们后期调查所收集的证据等,整体来处理。如果我们在口岸堵截到这些物品,我们会将相关案件交给警方国安处去跟进。

观察者网:现在已经有此类案件出现了吗?

何珮珊:其实是有的。香港警方国安部门一直在香港收集这方面的情报,我们也看到有一些“软对抗”物品企图流入香港,我们已经和警方展开了有关打击行动。

“一些人无限放大公务员的公民权利,却忽视纪律要求”

观察者网:西方有政治理论要求公务员“政治中立”或“行政中立”,但在此前的一些风波中,香港部分公务员也没有遵循这样的要求。绝对中立是不可能的,而内地对任职干部都有较高的政治要求,您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何珮珊:基本法明确规定,公务人员必须尽忠职守,对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负责。公务员作为公职人员体系的主要组成部分,有责任全力支持行政长官依法施政。

香港特区政府在公务员的行为方面,亦有明确的守则和指引,公务员必须奉公守法、尽忠职守、不偏不倚、政治中立,这也是广大香港市民对公务员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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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海关学院在国家宪法日举行升旗礼 照片中央位置为何珮珊 图源:香港海关

政治中立,是指无论你自己本身的政治信念是什么,公务员都必须对在任的行政长官和政府完全忠诚,竭尽所能地履行职务,不受他自己本身的政治信念所支配或影响。由此可见,效忠政府,是政治中立的一大前提,亦是基本要求。

然而,过去社会上对公务员“政治中立”的概念有些误解。最常见的就是有些人会认为,所谓政治中立,就是公务员在政治议题上既不帮政府,也不反政府,就是不沾边。而且他们无限放大所谓“公务员同样享有公民权利”,例如“言论自由”、“集会自由”等,但却忽视了作为公务员,同样要严格遵守公务员行为规范和纪律要求。

效忠特区政府的公务员,同时也要深入认识国家的宪法,了解国情和国家的发展情况,确保他们所执行的决策能够和国家的规划同步,令香港可以融入国家发展大局并参与国家的建设,特区公务员也能同时实现更大的发展,在更广阔的层面体现政治忠诚。

内地对公务员的政治要求是要树立“四个意识”、坚定“四个自信”、做到“两个维护”。习主席多次强调,坚持好干部标准,把政治标准放在第一位。政治素质是领导干部个人素质体系里面的核心要素,其中就包括政治忠诚、政治担当等各方面的指标。

我们看回香港,去年香港国安法实施,今年是完善选举制度和落实爱国者治港,当中其实就包括公务员的政治忠诚。我们在上述三方面的政策措施,三位一体,香港国安法是作为法律基础,完善选举制度则是在制度运作方面做好工作,现在我们还要在行为规范和纪律要求方面着手,做到标本同治,为香港良政善治、长治久安提供坚实保障,“一国两制”方针方能行稳致远。

观察者网:香港海关学院已经增设了国安课程,今年10月的结业会操上,见习督察和关员们也以全中式步操亮相。能否请您具体介绍一下海关对于职员的国安培训,以及如何帮助他们了解国情?

何珮珊:香港国安法实施后,我们已经加强了海关内部有关国家安全的培训,提高海关人员维护国家安全的意识,让他们在日常执法和工作中自觉体现。

事实上,我们从招聘遴选做起,在进行人员招聘的时候,除了考核他们的个人才能、体能和知识外,也高度注重其品格操守,确保其拥护基本法,并且真诚效忠香港特区。在入职受训的时候,所有督察级和关员级的人员,都要系统地去接受香港国安法教育,让他们对香港国安法的背景、目的、原则以及海关在维护国家安全方面的责任和角色上有正确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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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0月,香港海关以全中式步操举行结业会操 图源:香港海关

除了入职时的培训之外,我们也为在职人员提供国家安全课程,包括网上课程,我们也设立了巩固维护国家安全和反恐意识的一系列反恐演习。

我非常希望香港能和内地尽快通关,一方面可促进两地的经济民生发展,同时可加快香港融入国家发展大局的脚步。此外,我们亦可重启海关人员前往内地考察,接受国情培训,让我们的海关人员能够亲眼看到国家发展的速度有多快,也可以亲身感受到国家的文化和历史。我认为,要认识自已的国家,必须由历史和文化开始。

香港海关无论在遴选、委任、入职培训或是在职的每一个阶段,都高度重视人员拥护基本法、效忠特区以及维护国家安全这些方面的基本要求,并致力确保全体人员建立正确的价值观,做到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坚定不移履行维护国家安全的职责。

观察者网:随着国家推进粤港澳大湾区融合,三地人员、货物等方面的流动也势必会愈发频繁,如何在保障安全有序的前提下,推动通关便利?在帮助香港融入大湾区方面,香港海关有何改革或设想?

何珮珊:在加快粤港澳大湾区人员、物流通关便利方面,目前香港海关主要是在口岸发展“智能海关”,广泛使用人工智能、云端计算、大数据、电脑扫描系统等软硬件设备和技术。除了这些技术上的提升,我认为,最重要的是管理手段,在一些业务管理流程上,我们要作出一些比较创新大胆的改革,才能真正推动通关便利。

例如在大湾区,很多地方的海产都比较丰富,这也形成了一个很大的产业链,可以让这些海产由大湾区输出到海外其他国家或地区,而现在内地经济非常发达,民众对外地的高端鲜活产品的需求也很旺盛。

就这些外输和内需的情况,我们和特区政府相关部门、内地海关以及业界都在思考,能否在业务管理流程方面做些什么。例如国外的鲜活产品,经由空运来到香港,从飞机卸下后怎么能够尽快送到内地民众的手中。因为鲜活产品一般对湿度和温度的控制要求都比较严格,而我们在查点货物时,其实都会影响到温控情况,可能会导致一些损耗或变质。

香港机场距离港珠澳大桥很近,港珠澳大桥是外联内通的一个中间桥梁,我们正考虑能否简化由外地运至香港的鲜活产品的清关流程,或者利用一些科技手段,协助监察货物的流向,让这些鲜活产品可以在第一时间送到内地民众手中,这也是出于食品安全方面的考虑。

我们很想把握粤港澳大湾区的发展机遇,利用好香港机场和港珠澳大桥。各方的相关部门,在不影响到检疫要求的前提下,能否采取一些简化清关程序的方式,做好这方面的工作。目前,我们正努力和相关部门展开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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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珠澳大桥图源:IC Photo

观察者网:刚才您提到一些新技术的应用,资料显示,您2019年升任副关长时,致力提升执法成效、完善陆路口岸功能及推动“智能海关”等工作,能否介绍一下香港海关的进展?

何珮珊:我们正根据“智慧海关”蓝图,善用及把握创新科技,全面推动数码转型,让香港海关可以跃升成为一个以数据驱动的机构。我们将分阶段推进一系列策略性资讯科技项目,希望达到三个目的,第一是要强化我们的资讯科技基础设施,通过构建一个云计算和大数据平台,提升部门数据分析能力。你也知道,海关的日常工作就是要收集大量数据,但要如何好好运用这些数据,这就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数据分析平台。

第二,我们将建设一些崭新的业务运营系统,例如边界管理、罪案分析或是风险评估,通过运用大数据分析和其他创新科技,提升我们的执法成效。第三是要进一步加强行政和企业资源管理业务流程的数码化,去提升我们的行政效能和支持各个决策的制定。

例如在查验设备方面,我们会在口岸引进一些电脑断层扫描系统,再加上人工智能侦测系统,能够让货物和行李照X光机的时候,能够提供更丰富、立体的细节,让我们能360度看到这些物品,让前线同事知道它们在哪些位置比较可疑,当他们打开这件物品进行查验的时候,能够更精准有效。

在货物大数据分析平台方面,大数据分析的目的是侦测一些不平常的走向,这些不平常的走向可能会体现一些走私趋势。假设某个南美国家是可卡因的出产地,如果我们通过大数据发现,某一种南美水果通常只会在某一个月份进口到香港,但却突然在另一个月份来到香港,这是否是一个不正常的走向呢?而这些不正常的走向正是我们在前线负责拣选货物做查验时,需要特别留意的地方。

在行政和企业资源管理方面,香港海关每天都会收到大量的公众查询,内容大同小异,但由于数量实在太大,其实会花费我们不少人手去解答这些公众查询。因此我们现在考虑能否使用一些线上聊天机器人,拥有两文三语(即中英文和普通话、广东话、英语)的能力,可以24小时运作,背后支持的资料库也经常更新,这样就能在海关办公时间以外,也能向市民、旅客或是进出口商提供更准确、及时的信息,提升我们的服务。

观察者网:以云计算、大数据、人工智能、5G通信等应用技术为基础,“智能海关”也是内地海关的发力点,在这方面香港与内地有无交流?

何珮珊:当然是有的,因为内地海关在这方面非常先进,而且是一想到就能做到,速度很快。当然,双方的管理模式可能会有所不同,但我觉得大家要发展“智慧海关”的目标还是很相近的,也各有特色。

我刚才也提到,希望可以尽快通关,让我们有机会能够亲自去内地考察,即使在疫情之下,内地海关在人工智能、大数据方面依然是提升了很多,我希望有机会可以与他们进一步面对面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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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特区政府近日推出港康码图源:香港特区政府

观察者网:港府正在争取与内地恢复通关,特首也表示将推出“港康码”与“粤康码”对接,目前我们也看到奥密克戎变异毒株已经开始传播,香港海关层面有何配套措施?

何珮珊:行政长官之前也说过,如果要通关,也会以一个有序的方式进行。通关规模一开始可能会比较小,每天的通关配额也无法立刻恢复到疫情之前。我们目前是希望到明年2月可以和内地恢复较有规模的通关,当然这只是一个目标,还要看如何落实。香港海关在人手调配、查验设备配置、培训以及在相关口岸部门和业界的沟通等方面,都已经在为将来的通关做充分准备。

之前一部分旅客口岸已经关闭,正如我刚才说的,由于空运、海运这方面的走私风险加大,于是我们调派了旅客口岸的人手去支持空运、海运方面的工作,大家看到我们侦破、缉获的走私案件、物品数量增多,也是由于人员调配发挥了作用。如果恢复通关,这些人员就要返回旅客口岸,这部分同事已经十几个月没做旅客清关工作,因此,把他们调回去之前我们要做好培训工作,确保口岸的所有设备、系统能够正常运作。在正式通关之前,我们和相关口岸部门一定会进行一系列演练去热身,让同事们再次熟悉工作环境和流程。

在目前检疫要求比较高的情况下,通关之后可能会有一些突发事件发生,所以我们要想好出现突发情况后我们有何应变措施,到时万一有事发生,也能够适当、快速地进行处理。

观察者网:您在大学期间主修会计学,故在取得工商管理学学士后从事会计行业,惟因工作沉闷而投考香港海关的海关督察,能否分享一下您当时的想法和契机?

何珮珊:我在大学期间念的是会计,所以就很顺理成章地在毕业之后从事会计工作,整天都在办公室里工作,我自己的性格比较好动、外向,觉得会计是一个“坐定定”的工作。当时身边有些朋友对纪律部队工作很感兴趣,香港海关又刚好在招聘,所以就一起报名,最后就被我考上了。

当时我想,如果我在海关工作一段时间后觉得不适应,就算再回去做会计工作,问题也不大,所以不如给自己一个机会,不妨试一次。我也觉得海关工作非常多元化,就留在了海关,结果一做就是30年。

观察者网:您自1991年入职香港海关,迄今为止30年的公务员生涯都奉献于此,并成为香港首位女性关长,期间您有什么难忘的经历?

何珮珊:回想30年前,当时香港海关女性人员的比例只占12%左右,而现在已经上升到22%。30年前,很多女同事都负责行政支持或是后勤一类的工作,如果女性想做一些案件调查工作,机会是不大的。经过30年的不断发展,女性同事现在都有机会在不同岗位发挥所长,也证明了她们的能力不限于支持工作。我也看见,很多女性同事不仅是在前线努力工作,也越来越多地参与到策划和指挥大型行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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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珮珊(左)服务香港海关30年,拥有丰富的部门运作经验图源:香港东网

我个人的工作生涯是以情报调查为主,二十年前,我就加入了香港海关毒品调查科,当时我负责带一个侦查小队,里面都是男同事,而且年纪也都比我大,在毒品侦查方面的经验比我丰富很多,各自有专长领域,都很有性格。我作为一个年纪比他们小、经验比他们少的所谓“老板”,要去领导他们,可以想象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那时我就对自己说,我必须要多和这些前辈去沟通,在他们那里听到很多以前的故事、经验。在香港海关的工作历程中,其实还遇到过不少类似情况,我觉得虽然这是挑战、是困难,但同时也是一种历练,为我日后的工作打下一个很好的基础,让我后来一步步晋升的时候,对自己的工作更有信心,在决策能力上也表现得更好。

观察者网:许多内地人过去对香港的认识来自香港影视作品,关于香港警察/执法人员的作品中,反映的问题很复杂,好人尤其是好警察似乎是挺难做的。当然,我们自古以来也有“人间正道是沧桑”的说法,现在如果让您重选,您还会选这条路吗?对年轻人选择这条路有什么建议和期许?

何珮珊:我会毫不犹豫地说,我还是会选择加入香港海关。

我由见习督察开始我的海关生涯,海关工作是相当多元化,充满挑战。其中一定会有很多磨练和考验,也会有很多艰辛和危险,但很多时候也令人振奋、感动。这份工作相当有意义,在香港海关的30年我很有满足感,也非常感恩,在历任海关关长的领导下,部门不断发展,我和同僚可以累积经验,提升自我,发挥所长。

对于年轻人,如果他们有服务香港、为国家做贡献的使命感,愿意接受挑战,并且对国家和特区忠诚,我绝对鼓励他们加入香港海关。香港海关和其他纪律部队有所不同,我们的工作相当多元化,既是进行执法的监管者,也是经贸的推广者,有很多不同领域让你发挥自己的才能。当然,我们也必须装备自己,与时俱进的同时,更加需要不忘初心、牢记使命。所以我期望我的同事要将政治忠诚放在首位,坚守原则,牢固信念,敢于担当,也要有斗争的信心、勇气和本领,这样才能坚定不移地勇往直前。

香港特区海关关长何珮珊 图源:视觉中国

观察者网:最后一个问题,您觉得香港海关从殖民地时代到回归祖国,面貌有了怎样的改变?您对海关的未来有何期待?

何珮珊:我觉得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我回答篇幅会比较大,你们不要怪我(笑)。

1997年香港回归祖国之前,政府官员已经给开始本地化了,体现“一国两制”下港人治港、高度自治,中国人自己当家做主的原则。

在海关层面,我们在1996年就出现了首位华人海关总监,1997年7月1日回归那天,海关总监这个称呼就正式改为海关关长,并升格为主要官员,需要由行政长官提名,报请中央人民政府任命。

自那之后,香港海关也面目一新,关徽由剑、钥匙和桂冠组成,和国家海关关徽的商神手杖与金色钥匙互相呼应,也象征着回归祖国之后,香港海关被赋予了新的使命和承担。香港海关成为特区的一支纪律部队,也在“一国两制”之下继续作为世界海关组织的成员。

香港海关关徽 图源:港媒

多年以来,香港海关不断和内地海关在各方面加强合作和联系,我觉得可以从五个方面体现出来。

第一,口岸数量不断增加,1997年以来新增的陆路和铁路口岸已经有5个,随着粤港澳大湾区加快发展,2018年到2020年连开了三个口岸,双方的合作关系可想而知。

第二,清关模式。深圳湾口岸在2007年开通的时候,是内地和香港首个实施“一地两检”的陆路口岸,在内地设立一个香港口岸区,香港的执法人员在这个口岸区执行香港法例,进行清关工作,当时可谓是首开先河。11年后,高铁西九龙站启用,成为第二个实施“一地两检”的口岸,只不过这次反过来,是在香港设立内地口岸区。未来皇岗口岸也会实施“一地两检”。这种模式会越来越普遍,两地海关的合作在“一地两检”之下会更加密切。

第三,在货物通关方面,目前我们与内地海关除了深化双方已经有的通关便利措施,还将推陈出新,提供一个有利的营商环境。香港海关会全力配合大湾区“东进东出、西进西出”的跨境货物格局,打造粤港物流绿色通道,尤其今年是国家十四五规划开局之年,十四五规划纲要中,国家明确了香港“八个中心”的定位,包括提升国际航运中心和国际贸易中心地位。可以说,近年香港海关在参与促进深港一体、粤港融合和融入国家发展大局方面达到新高。

第四,是打击跨境罪案方面。海关总署在1991年组建了走私犯罪侦查局,这一部门的成立让两地可以在打击贩毒和走私罪案方面更加有效。时至今日,香港特区海关和海关总署之间已经建立了高度互信和默契,我们也在不断探索和拓展合作领域。

我们最初的执法合作大都是打击跨境跨境贩毒,两地海关通过情报交流破获了不少重大贩毒案。此外,那时香港工业用柴油(俗称“红油”)是免税的,所以走私团伙会利用两地柴油差价,从香港走私“红油”去内地,而两地海关很早就已经开始合作打击。2000年初,随着内地改革开放成就显着,人民越来越富裕,对高消费品的需求也越来越大,电子产品的走私活动开始活跃。走私团伙利用跨境货车、小汽车、内河船或是水货客走私大量高价值消费品去内地,同时也从内地走私一些侵权物品、香烟、汽油来香港。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之前,两地海关的缉私部门合作,成功捣毁多起大型走私案件,走私团伙在深圳河两岸挖地道、搭高空索道,去走私一些高价电子产品。被捣毁后,他们又用大量水货客,通过陆路口岸偷运物品,但同样难逃两地执法部门的追捕。

近年来,两地打击走私范围已经扩展到濒危野生动植物制品、固体废物等,随着内地生活水平越来越高,对高价海鲜,例如龙虾,各种海味干货的需求加大,所以我们看到水路快艇走私成为主流。现在我们两地缉私部门正加大合作努力打击。

香港海关与内地海关自今年3月开展代号“迅雷”的联合反走私行动,并于6月侦破一起快艇走私案,查获大量高价食材 图源:香港海关

第五,香港海关现在可以更加融入国家体系,这就要说回香港国安法。香港海关关长是港区国安委成员,因此我们执行任务的时候要更加从维护国家安全的角度考虑。正如我刚才说的,我们已经提升了海关内部维护国家安全意识,也在积极参与国家安全公共教育活动,最近海关结业典礼也全面使用中式步操,中式步操已成为一个制度化的仪式项目。这既丰富了“一国两制”,也体现了国家情怀。上述几方面整体体现了香港海关面貌上的改变。

2019年暴乱后,中央去年于香港实施香港国安法,今年亦完善特区选举制度,全面落实“爱国者治港”,一切皆有赖以习主席为核心的党中央坚强领导,令香港得以走出暴乱的泥沼困局,步入由乱及治,由治而兴的局面。这条康庄大道良好局面,得来不易,香港要倍加珍惜,使“一国两制”得以行稳致远。放眼中华大地,国家正踏上实现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的赶考之路,作为国家一员的香港,自当不可缺席。香港海关作为特区政府行政机关的一份子,必须上下一心,勇于接招,敢于担当,一方面要切实做好维护国家主权、安全、发展利益的工作;另一方面亦必须抓好国家的发展机遇,聚焦发展,用好国家给予香港的支持,“以香港所长,贡献国家所需”,进一步全面准确贯彻落实“一国两制”,加快融入国家发展大局,与全国人民一起踏上新征程。我期望部门上下一心,继续成为作风优良、本领过硬的执法机关。以维护国家安全、服务香港市民为己任,遇强越强,越战越勇,稳守香港于维护国家安全方面的第一道关卡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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